• 2008/12/30

    莽川略志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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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山妖乍现,众人哪个不是惊弓之鸟?只听一声尖叫,四散而逃。那经验老道的,便知要往山缝里钻,往树影灌木林下躲。那无知的,调头朝家中跑去。其实,就算真逃回村内,一样不得幸免。不过人心神一乱,更顾不上思考了。

     

    白影子跨得几步,即至河边。它手内端着铁镬,四下一扫,顺手逮住三人。甘、鹿两个,来不及逃,滚落坡下藏身。他们憋住呼吸,大气不敢喘上一口。雪怪俯下身,趴伏在地,侧耳细听。鹿尤烈鼻内进了沙土,奇痒无比。忍之再三,一个喷嚏冲口而出。甘冲抬头一瞅,妖怪那张脸孔,近在咫尺。它手一抻,早将二人扔进镬内。凑够五人,方才转身朝向家中行去。

     

    那怪行出没多远,来到丈二高的石砌围栏边。这石头围墙,是专为放养人种而设。它自己,抬腿一纵便跳过去。里头的人,犹如后院饲养的鸡鸭般,任其取用。

     

    前边草地上,野花灿漫。正中央有棵碧油油的大树,盘根错节。足有五十人环抱粗细。树冠上垒出大屋。山妖将锅耳衔住,沿干攀上,钻入巢中。怪物家内封得严实,只有些微阳光,自藤帘透入。地下铺着厚厚一层鸟羽,松软舒适。有锅有灶,均分量奇大。它将五人顺手倒入注满水的石盆内,这才点火烧水。

     

    板壁响个不住。甘冲仰头看去。角落里亦睡着个浑身白毛的老妖。头发长得将面孔盖住,胸前挂一对干瘪乳房,显是个母的。身上犹带骚臭。模样瘦骨嶙峋。雪毛蹿过去咕咕唧唧,比比画画。老母怪却翻手便是两巴掌,似乎甚为恼怒。怪物避也不避,只是低头忍受。

     

    他心道:原来这畜生逮人回来,是为了给母亲进补。倘吃的不是我,倒要夸它是个大孝子。

     

    鹿尤烈不会水,几次沉浮,总算抓住盆上凸起。他向甘冲低声说道:“我的刀,落到水内去了。”

     

    甘冲一个猛子,扎入盆中。他精熟水性,只管朝下沉。这石盆外边看并没多深,里头却似没底。他睁开眼,头顶黯淡无光,四周漆黑。那漆黑之中,有无数光斑闪烁。甘冲伸手探去,一把抓来,竟满手都是金银宝贝,不由吃了一惊。

     

    鹿尤烈听得开水烧滚,免不了心惊肉跳。山怪大手抓下,揪起一人。这人面上血色全无,上下牙关打架,怕得话也说不出。望案上一摔,早昏晕过去。怪物将他剥光衣裳,开膛剖腹。

     

    甘冲浮上水面换气,扭头说道:“水下有许多黄金……”

     

    鲜卑汉子此时此刻,哪里还听得进什么黄金白金?只顾问道,“刀咧?”甘冲又一头扎下。这次却许久不见出来。

     

    鹿尤烈暗想:料不到我一世勇武,结果却不明不白送命在这么个荒唐的地方。

     

    余下两人,接连被捉。最后那声惨叫,兀自盘旋耳畔。“哗啦”一声,甘冲携刀破水而出。两人换个眼色,鹿尤烈二指放在唇间,吹个极响的口哨。怪物微觉有恙,低头朝他们瞧去。甘冲将手一屈,正瞄住眉间那只大眼。只见银光一闪,山怪前额冰凉,钢刀直没至柄。雪毛鬼疼痛嚎叫,回手摸去,面上鲜血,淋漓而下。一只眼睛,已然戳瞎。

     

    瞎眼之痛非同小可。怪物且惊且怒,立足不稳,滑倒在地。石盆与沸汤一齐泼翻。沸水恰好一古脑倒在它两腿上,伤上加伤。竟挣扎不能起身。老妖也给吓得呆住。

     

    甘、杜二人摔落在地,顾不得疼,爬起就跑。到得屋外,鹿尤烈低头一看,离地有着十数丈。甘冲大喝一声,将他朝那树藤浓密处急推。自己跟着跳下。只听无数小树枝断折的清脆声响。那藤萝却十分柔韧,好似一张张渔网,将二人兜住,才不至摔得血肉模糊。

     

    山怪夺门而出,手上拎一根棍棒,赶将上来。

     

    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
     

    待妖怪去远,原先躲藏的人,纷纷探头。候了一盏茶功夫,方才渐渐聚拢。都是又庆幸又叹息。河道两边的人,架也不打了。只觉自己能活过今天,已是天大的幸事。众人欢喜一阵,嗟叹一阵,议论一阵。

     

    正你言我语间,忽闻晴空炸雷,地动山摇。放眼望去,石筑长墙当中,赫然一个大豁口。眼尖的瞅得真切,吓得心胆俱裂,嚷道:“它又回来了!”

     

    那大白影子,跌跌撞撞,一手捂额,一手挥棒乱砸。所过处,屋舍七零八落,遍地狼籍。它没头苍蝇一般,朝村子撞来。要知平日山妖捉人食人,总还有数。月内不过一、二次。这回情形却不同以往。沿路上,见人杀人,举止癫狂。那胆小无用的,只顾抱头鼠窜。可怜村内妇女孩童大祸临头,想跑已然太迟了。

     

    众人你推我搡,哭叫不止。忽见数十名手执刀斧的青年,冲到村前,似欲拼死一战。其中一人,奔上坡顶,喊道:“女人孩子,不可露面。是男人的,都给我出来!躲得了一时,躲不过一世!”

     

    这话若在平时,定遭嗤笑。千钧一发时刻,起了料想不到的作用。大家先是一怔,当真又有数人,赶上相帮。原来众人妻儿,大多均在屋中。山妖若肆意滥杀,免不了惨遭荼毒。好容易辛苦建的家园,何能忍心毁于一旦?况被那怪欺凌已久,既有一个带头的,其余的莫不一呼百应。

     

    领头之人,正是杜焰安。他年岁虽不长,但在乡中位望甚尊。之前十数个青年,多是谷中结缘的“五斗米”教友。后头加入之人,愈来愈多。皆是一副预备拼命的模样。

     

    雪毛两只大脚,到得河边。河流以东,尸骨累累,其状惨不堪言。它伤的是中间一只眼,可三只眼睛皆不停冒血,将双手染得鲜红。怪物仰天长啸,震得树叶纷飞。迎面射来一丛快箭,插在胸口之上。它皮糙肉厚,哪里伤得着半分?反倒激起凶性。一棒挥去,左近哨塔夷为平地。那些人见到不妙,即刻后撤。

     

    山妖摔手一抡,末尾三人顿时脑浆迸裂。幸好它双目半盲,否则遭殃的更多。怪物咬牙切齿,一脚踏入河中。河床卵石又湿又滑,站立不住,一跤坐倒。杜焰安心中一动,计上心来。

     

    却说岸边胡人,本欲各自散逃。没料到昔日一向不放在眼内的晋人,此时却冲锋在前。倒将他们斗志激起。心想:倘连他们都及不上,往后哪还有脸做人?内中便有人跨马相援。胡人本以骑术逞威,兼着勇武彪悍,强弓硬弩,更胜一筹。一队抄左,一队抄右,一队自后偷袭。

     

    白毛怪物双臂屡披箭创,密密麻麻,赛似刺猬。它一面蜷手护面,一面乱挥。众人欺它眼瞎,驰马忽而靠近,忽而奔远。叫其辨不清方向,原地转圈。山妖不禁大怒,双脚猛跺,地下剧震。一人坐得不稳,跌至鞍下。叫怪物顺手抄起,朝山石上一摔,摔得不成人形。

     

    猛地听得杜焰安大叫道:“用火,用火烧!”

     

    妖怪身上毛发奇长,大家听他提醒,均道好计。有人在箭头上裹些草,点燃之后,向它射去。哪知它竟嗅觉灵敏,又能听风辨音,抡开大手,一阵风便拨落在地。火头无法近身。

     

    这么一来,雪毛只顾得上盘,顾不住下盘。杜焰安手一招,四匹轻骑悄无声息,拢到跟前。那怪果然紧闭住眼,左顾右盼,生恐他们又发火箭。四乘马上各有两条长索,都是婴臂粗的老藤,绞住晒干的牛筋,既坚且韧。两道长索先是松松围着它绕了几圈。接着打马猛跑,待跑到岩边,将钩子一甩,不偏不倚搭住石缝。

     

    怪物半晌不见有动静,抬腿欲行。哪想脚下滑绊,站立不住,仰面就倒。一倒之势,恍如山崩,黑压压倾塌下来。

     

    那离得最近的胡人,吓得策马疾走。正然狂奔间,忽觉天上落水如雨,点点滴滴,打在脸上身上。伸掌一摸,却都是热乎乎的血。众人翘首望去,一棵参天雪松,恰自怪物后心刺入,透胸而出。它扎手扎脚挣得两下,四肢俱都瘫软。

     

    大家惊魂初定,虽亲眼见它已死,可谁也不敢上前。又过片刻,才有人小心翼翼走上前去,使长棍戳了一戳,果然不动,这才高叫道:“死了,死了!”

     

    这二字如有魔力一般。顿时,谷中一片欢呼,死了!死了!高喊声,一波一浪。其中,有人悲泣,有人大笑,无数回音,跌荡起伏。许多年来活得提心吊胆,如今拨云见日,能不开心?那一刻,不论认得不认得,不论胡人晋人,都抱做一团,如疯癫一般,又唱又跳,不能自抑。

     

    杜焰安长舒一口气,颓然坐倒。刚才生死关头,虽恐惧,倒把怕字忘了个七七八八。现在再想,却是心有余悸。

     

    猛听底下一片大乱。有人惊叫:“还……还有一个!”

    (未完待续)

    我是1K党徒……不折不扣的1K党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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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沙发王回来抢沙发了!!
    你终于又开始宅下系列了,哦也~
    等你写完了我再看吧,最近跳坑跳怕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