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2009/05/16

    莽川略志8

    版权声明: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    http://sanchi.blogbus.com/logs/39490387.html

    琉璃姥姥喜怒无常,不喜旁人同她争论,脾气甚为暴烈。自那日起,她便不再在甘冲身上吃血,因而长势衰败不少。她不肯来吃甘冲,甘冲也不去惹她。为防花精暴起发难,他怀中袖了一块磨得锋利的扁石。一人一怪,暂且相安无事。

     

    这一天闲极无聊,但听许多老鼠在角落里吱呜。甘冲早已习惯与之为伍,并不为怪。那老妖却道,“几天未曾进膳,姥姥有些腹饥。”

     

    这句话不打紧,就给甘冲惊了一惊,回手探入怀内。姥姥咯咯一笑,道:“我不吃你,何必慌张?饮不着人血,吃两只老鼠也能充饥。你去给我捉几只来。”

     

    此话说得轻巧,黑暗当中目力早废,一人之力怎么去逮四腿畜生?见他犯难,姥姥即道:“要是别人也就算了,你既使过我的宝物,七窍便有灵感。别说闭眼抓老鼠,便杀人于千里之外亦非难事,干么皱眉?”

     

    甘冲听她责难,口气不在小处。他双臂横抱,不以为然,道:“倒要请教。”

     

    那怪果然伸指一拈,快赛急电,一只肥鼠牢牢拈在手中。她说道:“天地间,万物皆有性有灵,有知有感。身上带着皮毛血肉的,浊而重,比如我手上的小畜生。山地岩间长出的,与日月辉映,得天地精华,自然清而浮。浊重之物虽能言能语,悟性却嫌不高,难成大道。林中精魅,修其形质虽则难,妙在颖悟。你想哪,一棵树,一棵草,它一辈子几百上千年,生于斯死于斯,每日禁在原处,怎会有杂念?人就不同了,红尘之中花花世界,无数的诱惑,如此这般,怎能悟得通道法?”

     

    甘冲不懂甚道法,不过她这比方极粗浅,想来却大是有理。老妖见他听得入神,有些高兴,接道:“其实万象化生,都有自己一套言语。别瞧一株小草,你若踩了它,亦知疼痛。只不过它的叫嚷,寻常人听不到。为何听不到?乃是不想听。一个人心中时刻想的红尘俗事,别说花草莺啼,就连真话也是听不到的。本座教你‘观心之术’,你若学会,即便四下无光,也能开目视物。”

     

    甘冲耳内听她侃侃而谈,依其所示,盘膝端坐,吸一口气,眼观鼻鼻观心,似老僧入定一般。他静了没一刻,就觉全身奇痒,只想伸手去挠。不料琉璃姥姥一根藤条抽到背上,厉声道:“不准动,什么都不要想,宁心静气!”

     

    怪的是越有人不许,那痒麻便越是深入骨髓之中。至于脑袋,更加不受控制,一会儿想这个,一会儿想那个,没半分消停。甘冲暗暗对自己道:“什么也别想,别想。”结果脑中便反复叨念这句话,如着魔似的没完没了。

     

    姥姥不禁笑道,“你太走心了,自然坐不住。心绪便如平原走马易放难收,强求不得,不可使硬力拘住自己。”

     

    承她指教,甘冲当真将思绪打开,那些纷纷繁繁的念头便如潮水泄洪,急涌而出,怪道身上的痒麻不知不觉竟消失了。他调匀呼吸,只当自己是在深海之中,到处一片澄澈。如此一来,全身上下无比舒泰。

     

    他不知坐了多久,亦不知自己是梦是醒,只觉得思绪像是一条大江,滚滚远去。甘冲感到周围似乎偶有人影在跟前晃动,忽而鹿尤烈,忽而杜焰安,忽而又是全然不认识的人。后来,那些如江河般的思绪化做涓涓细流,不再呼啸奔腾。他心中感到一阵快慰,仿佛有那么短短一瞬间,脑中空了下来,周遭一切皆静止不动了。

     

    睁开眼时,琉璃姥姥微微颔首,道:“第一次能坐上一天一夜,仅算过得去。你天性不好静,这坐禅的功夫只怕练不到家。”

     

    甘冲道:“借问一句,坐到什么时辰上算功夫到家?”

     

    “讲什么时辰?不吃不喝不睡一直坐下去,一两百年不算多。”

     

    他愕然,道:“一两百年,屁股岂非都要坐烂?”

     

    琉璃姥姥摇头道,“那倒不会,最多长出根来,化做一株老木而已。”

     

    他们无事可做,每日便以习术消磨时光。初时甘冲只觉双目隐隐透出明光,如风中灯芯,时明时灭。随着时日愈久,精进愈多,眼目渐开,再无盲塞,牢中视物与白昼无异。花妖传他一篇心法,教其隔空感应。先是数丈以外,花草精魅说话犹如耳语。末后数十丈,乃至百丈开外的大事小事皆历历在目。琉璃姥姥见他已得其中皮毛,才授击刺术。先令以石击鼠,连击百次而无失手。后五子齐出无失手,再十子,二十直至百子,子子不落空。甘冲练到此处,已觉身上轻捷远胜往昔,目力指力更不可以道里记。他修到五十枚子时,再难进分毫。

     

    老妖叹道:“天分所限,练成这样也差不多了。古来月盈则亏,强求反而不美。”

     

    甘冲笑道:“能练成这样,已太够了。若非亲历,实在难信世上有此等绝技。”

     

    琉璃姥姥嗤之以鼻,道:“这叫什么狗屁本事?只好称皮毛。我传的功夫能以金针为箭发丝为弦,正中百步开外一只蚊子。那也不过才算小成哩!”

     

    他问道,“既有如此神通,你老人家怎么还会困在这里?”

     

    花精呸了一口,道:“试问普天之下,谁能困得住本座?我是自己愿意待在此处的。告诉你罢,姥姥百年之前,曾有过一个丈夫,后来这丈夫成了我的仇家。”

     

    “那时节,此谷并无其他精魅,只我一个在此修行。后来有一年,谷内河中发了大水,淹死许多生灵。不知哪里一条毒龙顺水漂到此处。我本想啖其骨肉,奈何他恳求至哀,心软之下留他性命。这条龙因能兴雨,我又是林中之精,性喜甘露,没过多久便结成夫妻。我们生了几个子女,有的住在山中,有的盘在水涧。后来,子又生子,孙又生孙,我夫妇合力炼成几样宝贝传给他们,助其修行。哪知这些蠢物多半蛮愚,终不得法门。”

     

    “我见子孙辈无甚出息,也就不存指望。自此后多在山中静养,不理外间事务。哪知这孽龙便反将起来。他慢慢将谷中河道尽占了,此外还不足,图谋将山谷也夺到手内。于是串通诸精,趁我不提防的当口一起杀来,烧我洞府,占我山头。我为他重伤在前,谋算在后,正在生死关头却出了件事。”

     

    甘冲听得认真,顺口问道:“什么事?”

     

    琉璃姥姥微微一笑,道:“不是什么大事,只不过忽然来了两拨人马。我万没料到,这些外来之人竟在一月之间便杀了我的孙儿,得了它的窝巢。本来呢,我同那孽龙都不会将这些寻常人放在心上。可那时候的情形,我们两个均带着伤,谁也拿不下谁,可谓势均力敌。所以,外来的一票人冲着谁,谁便能得胜了。”

     

    甘冲心中一动,暗忖:古怪,这件事从头到尾,我怎无半分耳闻?

     

    老妖物仿佛瞧出他的心事,说道:“不怪你没听说,这事只杜焰安一人知晓。他逐走胡人后得了势,毒龙将其唤去。你或许觉得古怪,杜焰安哪有能耐定我等生死?其实,这就好比一杆平平稳稳的大称,粒米虽说不重,落在哪头,哪头就要压下去。此人倒是机灵,他怕我等争将起来,受荼毒之苦,因此说合三方立了一约。从此以后,孽龙便是谷内明地里的主人,我得不死,却要受禁囚之苦。杜焰安做的见证。后来,他又受令将我放到这里,不得沾染雨露霜雪。那毒龙为我所伤,潜在暗处休养。倘不是有这些曲折,岂容尔等猖狂?”

     

    语尽,琉璃姥姥全身骨节嘎嘎做响,目中射出两道幽芒。甘冲心下一凛,忽然想到这精魅本性凶暴,倘或出世,必翻风浪。

    (未完待续)

    等这一仗写完,基本就已经完成一半了。暂时写得还比较顺手,没有卡得比较过分之处。


    历史上的今天:

    莽川略志7 2009/05/16

    随机文章:

    莽川略志9 2009/05/23
    莽川略志7 2009/05/16
    莽川略志6 2009/01/16
    莽川略志5 2009/01/10
    莽川略志4 2009/01/01

    收藏到:Del.icio.u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