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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庚子,契丹人铁骑长驱,分兵攻邢、洺、磁三州。
原来,当年沙陀石敬塘为其主末帝李从珂所疑,有心杀之。此人深知主上所图,便令心腹桑维翰秘使契丹,愿每年献帛三十万疋,割燕云十六州,称臣称儿。狼主借兵助力,又册石氏为大晋皇帝,攻洛阳,终逼末帝自焚而死。民间百姓不忿,皆呼石敬塘为“儿皇帝”。拜异主为父,伦常颠倒,终有无耻荒谬之嫌。
石敬塘因兵祸连年,国耗过大,加之契丹兵马彪悍,所以不敢妄动。他身死之后,子侄石重贵继位,不欲受契丹所挟,便只肯称孙不愿称臣。契丹人早已对晋虎视眈眈,此时,耶律阿保机已殁,次子耶律德光在位,凭此口实断然发兵。
狼烟肆虐,山河创痍,铁蹄所踏更是杀掠殆尽。契丹人直下三州,入邺都境。
契丹与晋接兵数合,互有胜败。自安阳水南一战,驱兵至榆林店。二月围魏,三月师拔祁州。晋将杜重威、李守贞引兵南遁,双方搏杀十余里。契丹困晋兵于白团卫村。晋兵深知不利,坚守以待,下鹿角为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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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瑞”又称“期颐”,《礼记》有云:百年曰期颐。意即:人倘活至百岁可呼为人瑞。胡策其后方知,契丹人管他们叫做“人瑞”,意思是稀少之人。如同汉人走鸡斗狗,这药罗歌旗下养着一批人瑞也时常拿来斗耍。每逢番邦朝贡,使臣远来,她便叫上这些异人,或献技,或拼斗,胜赏败罚。
胡策自从做了人瑞,与朱肃形影不离。这人长他七岁,原是行商。契丹人因他能通契丹语,命他监管众人。
胡策吞虫后,多了样毛病,好饮,他喝得越多,力气愈大,倘一日酒不沾唇,便周身难受。药罗歌曾数次叫他筵前拼酒,从未逢过敌手,令人啧啧称奇。
只是,纵然侥幸逃过一死,他却未见得有多快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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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一晕,不知过得多久,朦胧之间,耳畔有人喊道:“胡策!胡策!”
他勉力睁目。鼻端嗅到羊粪味道,双手丁零零乱响,原是手腕给锁在羊圈内。喊他那名契丹人将一钵稀汤推到跟前。胡策犹记吞虫时的骇人光景。他游目四顾,地下数垛干草,板条上尚余许多横七竖八的划痕,想来是从前被打发至此的犯人所记。胡策在此待了十来天,见到许多汉人俘虏经过,都躲得甚远,不肯拢近。
这天,他正然打盹,忽嗅到一股醇香。只见一位细腰身的姑娘,怀中抱坛酒,封口微开,香味溢出。他闻着这味道,喉中直如有火燎烤,腹中大饥,立时起身。契丹少女吓一大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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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狐帐下鸦声至,绮歌一曲送亡魂。
这两句话说的是一名契丹女子药罗歌。此子复姓耶律,单名显,小字药罗歌[注1],又号“狐寡妇”。因其喜穿黑狐裘,擅弓马,有百步穿杨的神技,以邪淫名动四方,所以汉人多蔑称为“狐寡妇”,既有唾弃之意,亦有畏惧之情。
所谓“寡妇”,就是孤寡无夫。蜘蛛中有种母蛛,牙藏剧毒,交尾后即摄雄蛛饱其口腹。药罗歌就像这种毒蛛一般。她有样古怪嗜好,白日爱在俘虏中物色男人,夜即同寝。被她挑中的人,总活不过第七天。药罗歌所居的营帐外,有长长短短数十支尖桩,上边挑有人头。血腥招来乌鸦,望之叫人胆寒。
安史之乱后,残唐将陨,藩镇割据。契丹铁骑过处,所向披靡,屠人焚城,夺来的钱粮以充空仓,人口如畜生一般贩做奴隶。药罗歌本从于耶律阿保机之妻,述律地皇后,身份显贵。她在随述律皇后兵败黄头、臭泊二室韦族时,一战成名。其后终因酷虐见责,贬出黄龙,远放边寨。
契丹人都知道,药罗歌玩弄过的男人如恒河沙数,其中不听话的不多。
可凡事总有例外。







